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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讀蘇里高海戰記錄有感

六月 26, 2017

蘇里高海戰(Battle of Surigao Strait)大概是萊特灣海戰(Battle of Leyte Gulf)中無關緊要的一場戰鬥……爲什麽說無關緊要,大概主要是因爲交戰雙方的實力懸殊,結果可以預料,而且結果很難改變整體海戰進程。美國人的戰史裏面多半把西村當成主動上門送人頭的好人,日本人則喜歡把西村的突進看成武士般的求死行爲(雖然確實西村在山城受炮擊之後隨船陣亡而不像栗田逃命換了旗艦),所以西村是一位成功得到了日美雙方的高評價的將領(大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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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灣海戰航路圖(西村是紅色的第三部隊,藍圈内是蘇里高海峽)是來自wikipedia

簡單介紹態勢的話,萊特灣海戰總體是美國人準備在海空軍掩護下登陸菲律賓,切斷日軍補給綫的一次作戰。日本人對美國人的想法也心知肚明,補給綫一旦斷了,那些艦艇沒有油燒也是廢鐵一堆,所以想要孤注一擲把(所剩不多的)老本都押上殲滅美軍登陸部隊。加之日軍的航空和海軍航空部隊基本都已經損失殆盡,所以日海軍本部的想法大概是靠水面艦艇來擊敗美國人,而美國人擁有壓倒性的海軍航空兵優勢,所以日本人想到了個誘敵出動的方法,由一支艦隊來擔任誘餌來把美國人的航母群引走,剩下的主力部隊則殲滅美軍登陸船團。聽起來不錯的主意吧?

誘餌艦隊由小澤中將率領四艘(基本沒有飛機的)航母,兩艘戰列艦,三艘輕巡洋艦,八艘驅逐艦來從北方擔任誘敵,實話說這個架勢確實有一點像是主力艦隊了(除了沒有飛機之外)。而事實證明小澤也成功的吸引住了美國人(更確切的說是哈爾西)的航母編隊。哈爾西迫切的想要消滅日本人最後的航空母艦,這樣美國人就可以完全掌握西太平洋上的制空權了。

而實施攻擊的艦隊分爲三路從南方進攻,栗田艦隊(7戰列艦,10重巡,2輕巡,15驅逐),西村艦隊(2戰列艦,1重巡,4驅逐)志摩艦隊(1重巡,2輕巡,4驅逐),當然從配置上來説,栗田艦隊是絕對的主力,因此其實衹要栗田能夠順利進攻到美軍登陸場作戰就基本成功了。西村和志摩的艦艇數量本身就少,西村的兩艘戰列艦又是一次大戰時建造的老舊貨,就算能夠殺入重圍,在美軍主力被引走的條件下,估計也會被護衛登陸船團的輕型航母和驅逐艦,魚雷艇等牽制而無法達到阻止登陸的目的。

然而計劃(顯然)沒有順利進行……雖然哈爾西的航母被小澤調走了,但栗田似乎並不知道這件事(電報記錄中沒有小澤發出的誘敵成功的電文),相反,他在前往戰區的過程中受到美國轟炸機的襲擊,被擊沉一艘戰列艦(記得是武藏?),之後栗田下令後撤轉進(著名的“迷之反轉”,這個本身有不少爭議)。自然這個説法有點事後諸葛亮,不過日本國内的研究很多認爲這個判斷除去導致了整體的潰敗之外,也間接的導致了西村艦隊的覆滅。由於栗田到達戰區受阻,西村和志摩沒有辦法與栗田同時進攻,所以收到了栗田電文的西村一開始選擇降低艦隊航行速度來等,但最終發現栗田可能無法按時進攻,因此決定冒險通過蘇里高海峽到達戰區。

而實際上蘇里高海峽當時有美國人的6艘戰列艦,4艘重巡,4艘輕巡,21艘驅逐,39艘魚雷艇的壓倒配置,就算主力的栗田艦隊通過也難以全身而退。西村在這個時候選擇通過(順便一提,由於西村和志摩兩人私交甚惡,這兩支小艦隊甚至都沒有統一行動,雖然志摩只在西村後面20海里左右)無異于給美國人送人頭。因此日本方面的普遍觀點是西村明知是死地而赴之,而志摩……是在坑隊友(這個似乎很少有人質疑)。然而如果重新看下記錄的話,西村似乎也不是那麽單純的武士精神。因爲西村在當日早6:50曾派出最上號的水上偵察飛機對萊特灣内進行偵查,當時的報告指出蘇里高海峡僅有敌驱逐舰4 艘、鱼雷艇若干。此外,因爲日本人有夜戰能力強的優勢(所有艦艇都受過夜戰訓練),按照當時的情報考慮的話,西村想要趁夜幕闖過蘇里高海峽其實還是有勝算的。

然而,西村在當日上午8時許被美軍偵察機發現,隨後被企業和富蘭克林號航母艦載機試探攻擊。美國人大概不想只靠四艘驅逐艦和魚雷艇對抗西村艦隊(日本人好歹也有兩艘戰列艦呢)。因此西村在海峽内實際碰到的强敵應該是哈爾西臨時抽調部隊的結果。從反面來看,這樣的分兵則使栗田方面壓力大大減低,因爲六艘戰列艦其實已經是萊特灣哈爾西的全部家當了,剩下的戰列艦都被派去追小澤了……然而,栗田艦隊在迷之反轉后殺了個回馬槍,與美國人展開了第二次交火(一些驅逐艦和輕型航母),卻再次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大概由於這些驅逐艦和輕型航母的拼死抵抗(美國驅逐艦以全速衝向日本人並在被擊沉前發射了他們能發射的所有魚雷,因爲驅逐艦的主炮對與戰列艦如同瘙癢),栗田認爲這是哈爾西的主力,而沒有全力進攻,開始再次進入轉進模式。然而,如果美國人真的有主力艦在附近,日本人挨的就肯定不會是魚雷而是衣阿華級的406毫米主炮了。因此其實如果栗田艦隊不轉進,鐵了心攻擊登陸船團的話,美國人大概也要受到很大損失。

所以西村大概是抱著賭一把的心理進入海峽的,如果衹有那幾艘驅逐艦和魚雷艇,日本人大概可以相對輕鬆的穿過海峽,如果美國人覺得他是個威脅,他正好可以擔任第二個誘敵艦隊。而實際的情況變成了第二種:日本人直綫進入海峽后(之前與美軍魚雷艇遭遇,損失驅逐艦二艘,戰鬥不能一艘)被壓倒性數量的對手用T字陣型吊打,如下圖。而且雖然當時是黑夜,但增援的美國戰列艦裝備有(原始的)炮射雷達,所以西村艦隊成了活靶子,旗艦山城很快受到多次雷擊遭到重創,失去航行能力,因此西村打出了GG著名的:

我レ魚雷ヲ受ク、各艦ハ前進シテ敵艦隊ヲ攻撃スベシ
(我艦中雷,各艦(不要管我)繼續前進,攻擊敵艦隊)

隨即山城受到美艦的集火攻擊並迅速沉沒(雖然發佈了全員退艦命令,然而官兵衹有9人由於落水后被美軍俘虜而生還),指揮權隨即轉移到戰列艦扶桑上,不久,由於進入了美戰列艦火力圈,扶桑和最上相繼被擊中多發大口徑炮彈,扶桑爆炸並斷成兩截,最上則艦橋被彈,指揮官全滅,並燃起大火,改由炮術長指揮開始後撤。相反,美艦隊的受到的最大損害大概是由於烏龍造成的A.W.格蘭特號(DD-649)被自軍巡洋艦炮火覆蓋,殉爆造成142人傷亡,退出戰鬥。由與戰場一時混亂,美軍下令停止炮擊十分鐘,趁這個機會本來就在后衛綫上的時雨和被彈起火的最上得以轉進成功。總體而言,這大概很難算上是海戰,基本上是單方面的被虐而已。

Surigao_straight


蘇里高海戰雙方航行圖,來自wikipedia

而更加有趣的是,在西村艦隊潰敗之後,在後面的不遠的志摩艦隊在沒有聯係西村的情況下(一説是無法聯係上),根本沒有搞清楚情況就也緊隨著鑽入了美國人的口袋……在目睹了在海面上熊熊燃燒的,斷成了兩節的扶桑之後,志摩君命令全艦向敵軍齊射魚雷以開始轉進,然而發射魚雷后回轉過程中他的旗艦那智(妙高級)撞上了被美軍擊中起火的最上(最上:我去年買了個表…),最終最上失去動力而被美機追上后擊沉。所以最終西村艦隊祗剩下一艘(號稱掃把星的)時雨. 志摩艦隊的划水表現更成爲美軍戰史中的笑柄。然而,需要説明的是,志摩艦隊之前基本都在執行一些諸如二綫運輸,打撈飛行員之類的日常雜事,其訓練水平自然不及一綫艦隊。而且志摩本人與西村同樣是海軍中將,志摩自然也不可能接受西村的指揮(反過來也一樣),再加兩人平日交惡,出現這樣混亂的情況似乎也在所難免。

其實美國人在接二連三的犯錯誤(一是哈爾西被誘餌引走,否則日本人會在第一時間被19艘航母上的近1000架艦載機教做人;二是將過多兵力防守沒什麽威脅的西村艦隊)。不過,如果美國人在所有主力航母和一半戰列艦被引走之後,沒有重兵把守蘇里高海峽,而是把6艘戰列艦和8艘巡洋艦擺在登陸場,栗田大概衹會轉進的更快……而成功突入萊特灣的西村和志摩拿美國人的主力(的一半)同樣沒有什麽辦法,似乎根本不會對戰爭進程有任何影響。

小澤中將在之後的回憶中指出,“西村艦隊大概是萊特灣海戰中唯一真正想要戰鬥的艦隊”。即使對手不斷犯錯誤,在這種混亂的指揮與協調下,日本人贏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那些鼓吹帝國海軍的悲憤粉絲們大概會失望了。

不知爲什麽,大概是受某友人的不良影響,突發奇想的要寫一首詩,“……苟利國家……(被拖走)
咳,因爲想要把所有西村艦隊(七艘)的序列塞進去,所以本來估計要用七律,然而似乎七絕也可以塞得下:

時雨山雲滿潮升,朝雲蔽日黯山城,
帆揚碧海扶桑夢,命落濁濤最上層。

大概可以形容被隊友坑慘的西村君,雖然字面意思還能勉强過去,卻變得平仄不調(第一個就不對,按平調仄起的話)。

但這衹能怪日本人在捷號作戰劃定特遣艦隊的時候沒有想到按平仄分割(攤手),還好有最上這個仄仄在……把若月啦五月雨之類的換來就好凑多了(也許也不會輸那麽慘?),要若月好了,有兩艘雲字輩(?)的意思重複了。由於本人不像某人一樣那麽熱衷於格律所以就那樣吧(?

付:西村艦隊序列:
戰列艦:山城(旗艦),扶桑
重巡洋艦:最上
驅逐艦:山雲,滿潮,朝雲,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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